临走之前,我去城里的圣名教堂参加弥撒。我不是信徒,每次去都惭愧,我只能认真地遵循流程。我给自己的开脱是这样,大部分信徒和基督教的关系是社区上文化上的,小时候就这样,从来就这样;或者受洗真的有效果。我却只能等待一个圣人给我传教,一个侃侃而谈的生人。现在问我,圣母的受孕和基督的复活,我都无法相信;或者在我面前现身,让我摸到受难的圣痕,我就不会不信,我就也要泪流满面说,我的主我的上帝。
总之我还是感到惭愧。
另一方面,我又没有惭愧到不敢进教堂的门。弥撒有弥撒的,对我而言,弥撒有弥撒的诱惑。随便什么人进来,全是陌生,都能跪在一个巨大的屋顶下,不敢冒犯彼此,仅仅是这个短暂的和平安宁,就很难有。神职人员带着唱圣歌,然后又随机地讲这些古代圣人故事,和耶稣的小对话,此后还要发表一些个人的符合当下形势的评论,我作为听众又要在心里琢磨这个原文和这个现代解说,其实也有乐趣。我去的这次,神父在倡导为受战争折磨的地区祈祷,然后讲了一个富人意外丰收之后没地方存,决定把原来的粮仓拆了建个更大的然后尽情吃喝,被耶稣说他傻的故事。他的现代理解是我们这些人都应该考虑如何投资自己的人生,考虑考虑怎样的投资才是神乐意看到的。我觉得这个环节就是论语的天主教世界版本,圣人开口,众人来讨论;唯一的问题就是孔子确实死了,耶稣还没准备再降临,我们都只能嚼这些老对话,越嚼越走味,甘露淹在唾沫里,一种反刍。
但我仍然愿意为了教堂本身去下跪。石头,玻璃,管风琴,我们自然就是美丽事物的信徒;反对立偶像,但是这些金光闪闪的,这些光和阴影,这些对称,这些巨大的空间!我真是不知道,耶稣本人怎么想,天主教这一支的做法,要么就是极致的虔诚,要么就是无可救药的骄傲。也或者同时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