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多之前,觉得自己一无是处。那个时候我早上醒来了,有上百的想法来脑子里轮番议论,就像过年时候的亲戚没完没了地来串门,喧闹的同时让我愈发孤独和自卑。于是醒来了也只是躺着,什么也不做,没有什么行动是能自我证实其价值的,于是干脆陷入了停滞。
舅妈家养了一条狗,柯基和本地土狗的串儿。有那么一周时间这狗被放在我家养。这狗乖得很,家里的猫简直是恶霸,不断地把爪子伸过笼子去打这狗。我觉得这狗可怜,家里大人又各有事做,于是遛狗的事就在我身上了。早上七点我开始起床了,吃了饭,给狗拴上绳,狗总是那么开心,仅仅是出门这件事。于是我就有勇气出门,即使我还没想好去哪里。遛狗的重点是遛,我走了就是了。
狗肯定是想家的,我只是个临时的主人。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要忍受我,但它还是一副步履轻盈的样子。据说这狗是在舅妈家那一整个小区里跑起来最快的,它跑起来身体伸开又弓起来,前脚碰到后脚像豹子,在草丛里跳跃又像一只兔子。
北京的东边有京杭大运河,我就顺着街下去,朝东走,穿过一个有人造湖的小公园,继续朝东走,来到运河边上。河边有两排高大的大杨树,那种白色树皮上能看到一个个像眼睛一样的切口,是工人锯掉矮枝留下来的。曾经这种大杨树很流行,在公有的学校和工厂里,它们深绿色的叶子让北京的夏天在摇曳的树影里变得清凉。现在它们已经显得古板了,没人再叫它们的名字:同志,军人……是的,那样深绿色的叶子是我想象中军装的颜色。
河岸上老头们在钓鱼,一把小椅子坐半天。那鱼能吃吗?好像总是钓到了一桶再都倒回去。钓鱼都是一种掩饰,他们只是不想回家,在沙发上照样也是一坐半天。我看似在遛狗,实际上和他们的做法也别无二致。
就这样晃晃悠悠,一走就是一个小时。狗已经满意了,甚至有点不满意了。有一回狗死活不走了,我能感觉到它累了。我就在台阶上坐下了,坐着发呆,把狗绳也解开了,狗就在我周围转悠。这狗有一个土狗的名字,旺财。它主人觉得生活要是能再上一个台阶就好了,钱上了一个台阶,阶级也上个台阶。这狗知道这份期待吗?我又对着河开始在想法里梦游了,越坐越觉得心灰意冷,我于是叫它,旺财,旺财,回来。过来,过来,我们走,回家。
牵着这狗回去,出门的时候狗跑在我斜前面,还总要走几步回头看看我。现在狗累了,就在我后面走。我也走得有点脚疼,但精神至少清明。路过便利店我进去买了一瓶东方树叶,给狗买根火腿肠。拿出来了突发奇想地想教狗握手,我说握手,狗只看见火腿肠,试了三五次我就觉得好笑,干嘛非要教狗握手。然后我就把火腿肠都给它了。
等进了家门,已经中午了,衣服底下薄薄的一层汗。狗又躲着猫回到笼子里去趴着了。我给了猫一巴掌,现在猫,狗和我,谁也别想开心了。一周之后,狗被接走了,我早上又不起了。大概半年前,这狗被送回农村去了,主人不想养了。旺财的承诺它当然也没兑现,生活里总是有其它的忙碌。暑假结束,我也继续去上学了。
狗会知道它遛我的日子让我开心吗?


看起来塔很开心